潮新闻 记者 何泠瑶 黄云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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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月28日晚，一场名为“重启天涯”的直播义卖拉开了帷幕。前天涯社区执行总编辑宋铮宣称，这场直播将持续7天7夜，希望能够给天涯社区筹集300万元，用以支付电信机房费用，恢复天涯社区的正常访问。

这场超长直播，就是为了“拯救”垂危的天涯社区。坚挺24年后，天涯步入关停风险。天涯爱好者自发组织直播，邀请了一大批天涯红人，身着“重启天涯”T恤，畅聊创作路程并现场带货。网友直言，又一波“回忆杀”来了。

但是，逝去的天涯真能回来吗？

在线人数最高一千人

首场直播销售额约5万元

在无数人为天涯而感伤时，一场轰轰烈烈的拯救行动，在直播间拉开序幕，5月28日晚，“七天七夜，重启天涯”行动开启。

直播一开场，直播嘉宾便齐聚镜头前，一时间涌入了数百名粉丝，评论区热闹起来，“天涯加油”“情怀不老，天涯永在”。随后，主持人和天涯创始人邢明进行了连线。

由于准备不充分，直播场面一度很混乱。在闹哄哄的直播间，主持人仓促上阵，连线信号不稳，嘉宾无所适从。甚至连线中的邢明并未露脸，镜头只显示“天涯社区”画面，尽管主持人表示“希望邢总能到我们直播间来”，但网友并不乐意，评论区不少“没诚意”“太尴尬”“老总不重视啊，脸都没露”的留言。

潮新闻记者在直播间发现，主播团队大多为“业余选手”，多是天涯的前员工、资深用户、版主和志愿者。这些主播时有口误发生，或者埋头看手机、读帖子，在直播中与网友互动较少。

不过，面对主播卡壳、口误，也有网友鼓励，第一次上阵总有生疏。还有人说，利用抖音平台，慢慢恢复人气，天涯仍旧是中国互联网最接地气、最真实的地方。支持，钱不多，愿意出一份力。

在热闹的“带货环节”，直播间最抢手的是一款“纪念T恤”，标有“七天七夜，重启天涯”的大字，单价98元，且是预售商品。直播间还上架了润喉糖、抽纸、书籍等，甚至海底捞自热锅、枇杷等零食，著名写手“十年砍柴”带着自己五幅墨宝前来助阵。

当晚直播间上了有数十款商品，当晚金额最高的商品当属“十年砍柴”带来的5幅墨宝，售价在2000-4000元不等，当晚便售罄，直播间的主打商品“纪念T恤”当天则售出了百余件。

虽说天涯曾有上亿粉丝，但当晚的直播数据却颇为惨淡。“重启天涯”直播间在5月28日当晚人数峰值仅有1045人。截至5月29日上午11点，开播14小时，卖了468件。

首场直播并没有一炮走红，也为后面的直播增添了压力。飞瓜数据显示，“重启天涯”直播间当晚销售额为2.5-5万元。这个数字距离“300万元”的利润目标，还有不少的差距。

鬼吹灯、孔二狗“救场”

谁在为青春买单

这几天，重启天涯请了多位从天涯成长起来的网络大咖、版主以及当年各大网络事件当事人，《鬼吹灯》作者天下霸唱，《东北往事》作者孔二狗，科普作家峻舞涛等，在直播间里和粉丝见面。

诸葛琦早早守在直播间，他是《鬼吹灯》忠实粉丝，不仅看了几遍小说，还听了有声小说。“当年在天涯追着连载，高中寝室熄灯以后，躲在被窝里看，现在在家哪怕没事做，音响也要外放有声小说。”

“买单就是支持”“我想给天涯投钱”“多卖点天涯相关的情怀商品，贵一点无所谓”……直播期间，老粉丝们不断刷屏这些字眼。

下单了一件T恤，诸葛琦觉得这次“众筹”很有意义，不仅是为了钱，更是要汇集集体的智慧，想法子把天涯重新张罗起来。毕竟那段光辉岁月，就是大家一起搞起来的。

的确，当年创始人邢明搭建天涯BBS论坛，人气与风光一时无两。2003 年，天涯社区注册用户300万，日访问量2000万左右。在互联网尚未完全普及的当时，中文互联网网民规模也就7950万人。

最鼎盛时期的天涯，人才辈出，神帖不断。比如，擅长写鬼神故事的“天下霸唱”连载了《鬼吹灯》IP，ID是“当年明月”的作者，写就了神作《明朝那些事》，如今仍在各个书单上霸榜；作家孔二狗连载《东北往事：黑道风云20年》，被誉为“黑道小说第一人”。

“如果天涯重启，我会去天涯上连载新的小说。”在直播间里，孔二狗向粉丝作出承诺，他很感谢天涯宽松的创作环境。

这次“重启天涯”计划，把这帮天涯神人们召集起来，回忆往昔，畅谈未来，很多网友都愿意为青春再买一次单。

“天涯当时产出了大量的红人，在天涯走红，去了各行各业发光发热，有了比原来更好的发展，但大家记得这个情谊。我相信天涯肯邀请，很多那时候盖高楼的楼主都愿意来直播。”诸葛琦说。

当然，有人并不满意直播间的表现。粉丝黄亦然忍不住吐槽，“直播太拉胯了，嘉宾采访太随意，一没采访提纲，二没谈话思路。如果聊当年的创作经历，聊鼎盛期的天涯，还怕赚不到300万？”“T恤质量太差了，换个设计师吧。”

也有网友表达质疑，认为天涯已被淘汰，强行回血不如好聚好散。“如果没有持续盈利的方法，这次成功了，又能续多久呢？” “当年粉丝都四散各处，有的人也不喜欢抖音，要在这里团圆恐怕很难。”

截至5月29日15点，“重启天涯”抖音号共发布作品67个，粉丝数1.9万，获赞10.5万。整个5月29日白天，直播间观众则维持在几百人左右，不足当年天涯日活的十万分之一。

天涯留给我们什么

整个产业到了反思的时候

无论拯救计划是成是败，天涯是“续命”还是“翻篇”，我们总归可以得到更深的启示：整个传统互联网产业，已到了反思的时候。

作为互联网最早一批原住民，眼看着天涯起高楼，转眼又看其“楼塌了”，互联网分析师、原速途研究院院长丁道师感慨颇深。

丁道师对天涯的感情非常深。最早的时候，还没有这么多的新媒体、APP，我们获取信息、互动信息、交朋友。通过以天涯为代表的平台和社区来进行，20年前，天涯就是网上的精神家园。

在丁道师看来，天涯的衰落和大时代的背景不无关系。“天涯是属于PC互联网时代的社交媒体，进入移动互联网时代，不仅是天涯，当初的三大中文社区西祠、猫扑、19楼都没落了。”移动互联网为代表的新形式也在崛起，微博、微信、短视频、自媒体走红，是行业发展的规律使然。

“现在是一个去中心化的时代，传统的互联网信息平台已很难再吸引大多数用户，很难满足大多数人的个性需求，传统门户网站看的人也越来越少，影响力也越来越低，这是时代的变化。”丁道师说。

当然，在互联网大浪淘沙之中，并不是所有传统互联网平台都“扑街”了。

比如网易，发家于PC互联网时代，它一路走到今天，靠的是转型升级，推出与时俱进的产品，做邮箱、门户、游戏、农业等等；而搜狐除了做新闻资讯，也做搜索引擎、知识直播、在线游戏，在不同的时期尝试不同的风口。

“天涯的创始团队，相对来说能力和思维有局限。”丁道师说，在2018年时，天涯跟风玩起“区块链”，推出基于区块链的虚拟代币，当时就有批判的声音，说天涯走弯路了，这个转型不适合老牌网站，后来果不如此。

换个角度来看，天涯的没落，反而是历史的进步。如果今天的天涯依然是中国主流科技企业，那么我们的整个产业或许该反思了。

“天涯留给我们的启示是，一旦大势已去，在自身能力有限的前提之下，该放手就放手吧。”丁道师说，让天涯和开心网、QQ宠物等一道，进入历史的抽屉。如果强行续命，做无谓的改革和抢救，反而会浪费更多的钱、精力，还有情感投入。

最近，市面上又刮起怀旧风，听五月天演唱会，用AI复刻孙燕姿唱歌，“老”明星纷纷登上综艺，《灌篮高手》电影受热捧。在商业和媒体的加持下，在一个缺乏新生代中坚力量的当今，我们只会更加念起往事，却也更容易“困”在怀旧里。

比起沉湎于怀旧，眼下的路更重要。丁道师认为，对天涯的转型建议是关闭或者搁置现有社区，升级为行业智库类服务机构，通过过往20年积累的方法论，整理成科学的运营体系，来帮助中国风口上的企业们，少走一些弯路。

“我们会在某个特殊时刻，怀念曾经的自己和走过的路、识过的人，但这注定只是短暂一瞬，说完缅怀的话后，大家收拾思绪整装出发，回忆被打包储藏在某个角落，很难再见天日。”网友安吉拉茜茜对潮新闻记者说。

1994年出生的安吉拉茜茜，并没有见证或经历过最鼎盛时期的天涯，向往那个大牛坐而论道，网友理性互辩的“乌托邦”。但“时代变了，即使再回来，天涯也不是原来的天涯。”

正如一代文学大师普鲁斯特在《追忆似水年华》中写道，我们徒然回到曾经喜爱的地方，我们绝不可能重睹它们，因为它们不是位于空间中，而是处在时间里。唯一真实的乐园，是我们失去的乐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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